青蟲之愛(下)
現在,一條蟲子近在咫尺.我的女兒用手指撫摸著它,好像那是一塊冷冷的斑斕寶石.我的腦海迅速地攪動著。如果我害怕,把蟲子丟在地上,女兒一定從此種下蟲子可怕的印象。在她的眼中,媽媽是無所不能無所畏懼的,如果有什麽東西把媽媽嚇成了這個樣子,那這東西一定是極其可怕的。
我讀過一些有關的書籍,知道當年我的媽媽,正是用這個辦法,讓我一生對蟲子這種幼小的物體,駭之入骨。即便當我長大之後,從理論上知道小小的蟲子只要沒有毒素,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,但我的身體不服從我的意志。我的媽媽一方面保護了我,一方面用一種不恰當的方式,把一種新的恐懼,注入到我的心裏。如果我大叫大喊,那麽這根恐懼的鏈條,還會遺傳下去。不行,我要用我的愛,將這條鐵環砸斷。
我顫顫巍巍伸出手,長大之後第一次把一只活的蟲子,捏在手心,翻過來掉過去地觀賞著那蟲子,還假裝很開心地咧著嘴,因為女兒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呢!蟲子的體溫,比我的手指要高得多,它的皮膚有鱗片,鱗片中有濕潤的滑液一絲絲滲出,頭頂的茸毛在向不同的方向擺動著,比針尖還小的眼珠機警怯懦……
女友說著,我在一旁聽得毛骨悚然。只有一個對蟲子高度敏感的人,才能有如此令人震驚的描述。
女友繼續說,那一刻,真比百年還難熬。女兒清澈無瑕的目光籠罩著我,在她面前,我是一個神。我不能有絲毫的退縮,我不能把我病態的恐懼傳給她……不知過了多久,我把蟲子輕輕地放在了地上。我對女兒說,這是蟲子。蟲子沒什麽可怕的。有的蟲子有毒,你別用手去摸。不過,大多數蟲子是可以摸的……那只蟲子,就在地上慢慢地爬遠了。女兒還對它揚揚小手,說“拜……”
我抱起女兒,半天一步都沒有走動。衣服早已被粘粘的汗浸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