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雪花燦爛的日子
昨夜在燈下讀書時,朋友發來信息說,外面下雪了,我起身走到陽台觀看,地面上還真是厚厚地覆蓋了一層。透過街燈,可以看到那雪粒如細籮篩下的麵粉一樣,灑灑落地的動作很敏捷,可以聽到簌簌的響聲。於是心裡一陣暖意掠過,那久違的冬天的感覺一下子襲上心頭。我扯開落地窗簾,把燈熄了,偎在暖暖的被窩裡,將身子裹了個嚴實,只把頭部露出來,靜靜地聽著美妙的雪落的聲音,不知不覺地就沉入了夢裡。
今天早上醒來,誰知道這一場雪大的,竟然把所有的地面都蓋上了一張尺把厚的被子,腳踏在上面一下子就陷進多深。路上的車輛已經停行,到處都是看雪或掃雪的人,也有步行著的急急忙忙趕路或上班的人,偶爾有個騎車的一下子摔倒了,人跌在厚厚的雪被上,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雪,哈哈地笑著說:“這雪下得真是老大啊。”以前見了面一聲招呼都不打的人,此刻一下子被雪拉近了,開始寒暄起來了,開始有閒工夫拉起話匣子聊天了。說話的聲音親切了,臉上的笑容親切了,就連平時在一起做生意的隔店冤家此時也都和和氣氣的,沒有生分了,他們一邊拿著笤帚一起掃著積雪,一邊談著雪下的如何讓人感動等話題,頭髮梢上冒出的都是喜洋洋的氣息。
記得去年冬天我還在為雪花的不歸而感喟《如果冬天不再來》,沒有想到今年剛剛走進十一月份,秋天還在飄紅的落葉里挽留著秋聲,一場大雪,就這樣突如其來地一下子把人們蟄伏了兩年的雪趣喚醒了,大街上到處都是如喜鵲唱歌似的人群,到處都是一陣陣清脆得透著火熱的笑聲,整個城市似乎一下子變得暖融融的了。春天似乎提前來到了人間一樣,讓人有了一種明媚舒展的感覺。
今天是市政府、文聯和作協為我們叢書作品召開首發儀式的日子,若是以往也許我會抱怨怎麼會選擇這樣一個天氣的,而這場雪卻不僅沒有讓我感覺不適,反而更讓我認為這倒是一個好的兆頭,給新聞發布會增添了清新和祥瑞的氣氛,似乎更有了一種象徵性的色彩,是昭示春天已經不遠了,還是意味著來年的豐碩,我說不清楚,但總感覺是一場值得慶賀的事,這一場大雪會給人帶來十足的浪漫和昂揚的詩意。因此,九點的會議,我7點就做好了準備,想提前感到會場,做一些迎接的工作。
走出門外,一看外面白茫茫的,給出租車打電話一直是忙,只好提了兩大包已經簽好名字帶給讀者的書步行著,雖然行走很艱難,而感覺是很爽快的。我害怕遲到,給趙文輝主席打電話,那裡回話說其他人也都正在路上步行著往會場趕呢。正說著,一輛面的停在身邊,司機伸出窗外半個頭,朝我喊道:“餵,大姐,坐車嗎?上車十元。”我二話沒有說就坐上了,即使二十也得坐啊,不然真的會遲到,再說這路上幾乎都沒有車輛通行,我幹嘛不做呢?我感激地向司機笑笑,上了車,剛走不遠,一位老太太要去醫院,在路邊打招呼,司機真是個善良的小伙子,他把車停在老人跟前,把老人攙扶到車上坐好了,快到醫院門口時,又把車停在靠醫院門口最近的地方,把她攙扶下來,交給等她的女兒說:“人老了,行走不方便,你們小心點。別讓老人摔著了。 ”這句話說的人心裡暖和透了。路上還有一些民工都背了鋪蓋在等車,不過看不到他們焦急,都兩手合在哈著氣的口唇裡,一邊朝著車來的方向張望著,一邊在攀談著回家後的事情。這個雪天,竟然讓人感覺真的很好。
九點鐘會議快開始的時候,還沒有看到我特邀的兩位老師,他們是夫婦,是市書法美術界的名人,一個是書法老師,一個是美術老師,是我還沒有真正拜門的師傅,他們的書畫是市裡頂級的墨寶。對於我的作品發布會,我不敢確定他們一定會來,一來天氣太冷,人老了行動不方便;二是昨天給他們打電話時,老師家裡有事情恐怕脫不了身。我想老師即使不來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而就在會議將要舉行的時候,突然兩個熟悉的身影閃進會議室,我心頭一喜,那時,別提我心裡有多麼暖烘烘的了。會上領導們熱情洋溢的講話和讚揚鼓勵之詞,都給人一種春光融融的感覺,這那裡是雪花飄飄的嚴冬啊!會議結束後,和老師還有前來祝賀的同學們一一合影,贈書、留念。中午的宴席上,領導和老師們的熱情勸酒難以拒絕,就有點喝多了,再加上他們決定過年後給我召開作品研討會,這簡直讓我很是感動,一高興一激動,不自不覺,就又多喝了點,到結束時有點暈乎乎的感覺了,這個難忘而美麗的雪天啊!
回來的路上,雪花已經停了,陽光特別可人地暖暖地照著,路上積雪已經開始融化,路兩邊的雪松和花草上都還蓬鬆著蘑菇樣的雪蓋頭,好美。車子經過城郊麥田的時候,那些飢渴困乏的麥苗喜滋滋地躺在雪被下吮著雪汁甜甜地睡著覺,老農們一個個都高興得站在田埂上,樂呵呵的笑著說著,皺紋裡流淌的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悅。 “雪蓋三層被,來年枕著饅頭睡。”是啊,誰不高興呢?這場雪過之後,騷擾人們許久的甲流感一定會減輕許多,浮躁焦灼的空氣一定會清新乾淨許多,而那人情味一定會濃厚親密許多,一切該死去的也都會隨著一場雪而去,該復活的一定會隨著一場雪而來。我不由得在心裡虔誠地讚美起這一場雪的到來,有如讚美一件盛大的花事,給人間帶來了這麼美好的生氣。
望著這皚皚的雪野,我突然想起了家鄉的雪花,那紅牆藍瓦上厚厚的雪蓋,那屋簷上掛著的一排排晶瑩的冰柱子,那池塘上凍結的厚厚的冰面,還有那被無數雙腳踩踏的滑溜得可以當滑冰場的場子,那時,不單是孩子們喜歡,就連那些大人們也高興得會做好了姿勢在上面瀟灑地打兩個旋。印像中小時候的雪老大老大,一到冬天就感覺那雪就是老天為冬天種的,三天兩頭地飄。
我記得有一次去鎮上趕集,正好趕上漫天大雪封裹了整個山川,路上積雪沒過了膝蓋。為了能夠把媽媽給的兩毛錢花出去,買回我喜歡吃的熟花生,就和幾個小伙伴們一腳深一腳淺地頂著獵獵風雪,跑到五里之外的集鎮去。集市上很少有人擺攤,幸好還有賣花生的,我們就每個人一毛錢買了一大把花生,然後就邊剝邊吃,吃完了,就在雪地裡打雪仗,你追我,我趕你,跑啊鬧的,甚至躺在雪地裡,讓小伙伴們用雪把自己埋起來,然後一下子跳起來,抖落一身的雪,那動作特瀟灑。打鬧的熱了,就揉一個大雪團,咯吱咯吱地吃,紅紅的小手和紅紅的笑臉也不知道冬天的寒冷了,呵呵,那個時候的孩子野慣了,也不像現在的孩子一樣怕髒了自己的衣服,只要能夠開心,就是弄一身的雪泥也無所畏懼,至多是回家挨上媽媽的一頓苦笑不得的嗔怪和責備,一個快樂幸福的冬天就這樣過去了。
也許是氣候的變化,好些個冬天過去了,卻很難再碰到那樣鋪天蓋地的大雪天了,也更談不上那雪中的樂趣了。也許年齡大了知道冷了,一到冬天,即使有點雪,也是躲在屋子裡,抱著暖手袋,開著電暖氣,還感覺天干冷的厲害,就感覺冬天特枯燥乏味,就很容易懷念過去的冬天,想起我們一大早起來拿根長竿去敲掛在屋簷上的冰柱子。要說起那冰柱子,我特欣賞它,那個時候的房屋不像現在這樣都是高樓平台,屋簷是平直的一條線,那時的房屋都是青磚綠瓦,瓦楞上凹凸起伏,雪水從上面滑下來,就會凍成一根根亮晶晶的冰柱,像掛了一道珠簾,煞是好看。我們就會想著法子把它們敲下來,放進嘴裡咯吱咯吱地嚼,比現在吃人工雪糕味道好多了,一場大雪過去,就要等好幾天,房屋上的雪才能夠化掉,這樣就可以有好幾天吃冰棍的快樂了。
也許是這些往事一下子勾起了我的童趣,或者是中午喝的酒有點多了,我突然有一種想撲倒在雪地裡的慾望,而這念頭一產生竟然是那麼強烈地無法控制,快到我居住的小區時,我讓司機停了車,走到那片唯一沒有蓋上樓房的麥田裡,任雪花埋沒我的雙腳,鑽進我的鞋裡,浸濕我的褲腿。我在雪地裡奔跑著,呼喊著:“愛我吧,大雪!”我彷佛醉倒在雪地裡了,我似乎看到我的一顆靈魂匍匐在大地的胸膛上去親吻泥土,如同親吻性情溫厚、心地善良的母親!等我醒來的時候,我發現我躺在床上,夜已經在雪花映亮的帷幕里安眠了……